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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宇亮 :晋人的墨迹 西川宁

文章作者:    时间:2019-08-07 11:53

 新井光風的解讀:《晉人的墨蹟》(《書道》第七卷六號)為其三十六歲時,在前兩篇一二年後所作的考論。先生多次提到,斯坦因、赫定、大谷光瑞諸氏在新疆諸地發現的晉人墨跡,在書法史上極為重要。《晉人的墨跡》主要是對出土的墨跡和法帖的文字進行比較之後的考論。“悼痛殘紙——赫定”和刻帖中的魏鍾繇的《賀捷表》比較,“督武詡殘紙——赫定”和刻帖中所見的鍾繇《薦季直表》相比較,還對《李柏尺牘——大谷氏》、“主簿梁木簡——斯坦因”等重要出土品進行了解說。西川先生認為為重建書法史上的王羲之時代,必須舍棄刻帖為中心的書法史觀,而依據出土的墨跡重新出發。 我們曾多次提到過,新疆各地發現的漢至魏晋時代的墨迹,對于書法史來說非常之重要。漢人的重要遺物曾在本志第五卷十一號《漢人墨迹集》(昭和十一年)中介紹過。本期我們就來看一下晋人的遺迹吧。 在新疆探險的諸人,英國的斯坦因(Sir Aurel Stein)、瑞典的赫定(Sven Hedin)以及我國的大谷光瑞師獲得了大量的重要墨迹者。其中斯坦因所獲以漢木簡居多,晋人之物相對較少,但其中却有魏末景元四年(263)、五年,咸熙二年(265),西晋泰始二年(266)—六年,永嘉六年(312),東晋建興十八年(330)等紀年簡二十餘種,在書法史上非常重要。遺憾的是能够判定時代特色,文字多且清晰者却很少。赫定與之相反,得到的幾乎全部爲晋人之物,紀年雖然局限在咸熙、泰始、永嘉等,但文字清晰且字數也較多,有特色的書體也較豐富,值得引起重視。大谷師所獲數量甚少,但其中書于元康六年的隸書《諸佛要集經》和書于王羲之中年時代的《李柏草稿尺牘》,字數多且文字明晰,與之一起出土的斷片也不乏重要者。總之,西晋石刻唯存十數種,東晋末唯存幾個地方性刻石資料,對于這樣的一個時代,出現了這麽多可信的墨迹材料,雖然對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的王羲之時代的書法研究來說,仍尚覺不夠充分,但對學書者來說却已是大開眼界了。這些墨迹提供了各種問題。包括書體的問題、書法的問題,作爲書法史的資料,還有時代風格的問題等等。這些墨迹起自西晋到東晋初期,也就是公元263年到330年,約70年,其中最重要者本刊以年代順序列舉如次:西晋·泰始四年(268)……本期卷首【晋人墨迹-8-】a西晋·同 五年【同-8-】b·c·【-10-】b·c西晋·永嘉四年(310)……【同-9-】 東晋·建興十八年(330)…【同-8-】的d·e東晋·咸和三——五年(328——330)或者比之稍晚的《李柏尺牘》……【附錄、本著作集插130】以及【墨迹-13-】的c其他,以紀年爲西晋元康六年(296)的《諸佛要集經》(大谷氏)最爲重要,本雜志第六卷十一號曾刊載,此處從略。這裏所舉的都爲文字極清晰者,其他只有數字或文字不甚清晰,却有紀年或紀年能够確定的,總共有三十多種。這些作爲追溯歷史發展的資料,非常重要而有意義。我曾在很多次機會中談到這些問題,這裏也不打算展開。在此只就書體的問題和其與書法上特別是諸法帖之間的關係作一簡單介紹。我曾在本刊《漢人的墨迹》中說到,漢代流行古隸、八分,和一種被認爲是行書之祖的省减筆劃的草寫體、以及一種後來被稱爲章草的書體。魏晋玄風受世人激賞,然而魏晋通行的字體,却幷沒有如後世那樣定型了的行書、草書、章草以至楷書等截然不同的劃分和發展。按本期卷首的照片順序試著作一說明吧。【晋人墨迹-1-】……【同上-3-】尚多隸意。【同上-4-】【-5-】已經接近于楷書的構成。【同上-6-】……【同上-9-】似行書風格。【同上-10-】【-11-】似章草風格。【同上-12-】……【-15-】似草書風格。具體分析如下:【晋人墨迹-1-】a、運筆略有减省,但能看出當時的隸法。b、已完全是行書風格,却仍有相當濃重的隸意。【晋人墨迹-2-】a、是《道行般若品經》卷九的斷片,這裏所舉的是發掘到的全部的約八分之一的長度。此件與元康六年(296)的《諸佛要集經》在同一地點吐魯番挖掘到,年代亦恐相近。是出土隸書遺迹中最完整的一件。b、一種新的用筆方式,但其基礎尚未離隸法。c、充分體現了隸書的波勢,骨胳上却非常接近于楷書了。【晋人墨迹-3-】已是非常楷書化的隸書了。【晋人墨迹-4-】此三者波勢甚短,起筆輕按,筆劃頓挫處,已接近後來的楷書。但必須注意的是,從點畫到筆意間尚存大量隸書遺意。小片殘紙或其它處或許還有此類型的字,但是這却是現在所知晋人墨迹中最接近後世所謂楷書者。衆所周知,在《淳化閣帖》及其他的刻帖中,有大量以魏鍾繇爲始,被歸爲晋人的楷書帖。《樂毅論》和《黃庭經》被指爲王羲之的書迹。這些作品被視爲天下至寶,歷代傳承,大名遠播。但是,近代經學和史學方法論中對考證學的引入,特別是乾隆、嘉慶時漢魏六朝古碑研究進步的結果,否定了自古以來的以閣帖爲中心的書法史觀。阮元等對當時發現的《爨寶子碑》和《爨龍顔碑》都格外珍重,其他的書論家也指出此二碑和北魏《中岳靈廟碑》等是顯示楷隸過渡的當時的新體,而《閣帖》等所傳楷書則是王著疏忽的結果。法帖魏晋人書雖不可信,但是以今天所見材料來看,《二爨》和《中岳靈廟碑》也具有那麽高的史料價值。要說隸楷過渡的字,前面所舉的晋人墨迹倒是應該首先被考慮的。這百年前的學說至今尚有那麽多人相信,故此特別一提。但是作爲史料,《二爨》和《靈廟碑》的奇特趣味,倒是不能否定的。【晋人墨迹-5-】與前例相比,更顯粗糙,筆劃歸幷减省,一看似乎行書的感覺,但點畫收筆謹慎處,近于前面的楷書,隸書的筆意還相當多。【晋人墨迹-6-】a和【-2-】的c、【-3-】的草化體相似,b在要素上和【-5-】正相似,只是速度更加快,更趨直綫化。【晋人墨迹-7-】行書的筆意和隸書的點畫、律動相交融,富有奇趣。【晋人墨迹-8-】方面起見,此處只就木簡分析。a、b、c所見泰始年之物屬于魏晋人墨迹中最古時代。如前所言,魏末景元四年(263)、五年、鹹熙二年(265)、三年、西晋泰始二年(266)——六年,這前後八年間的木簡較多。此處所舉的a隸書的律動尚多,b則更趨近于行書風格,c筆劃輕捷,靈動。d、e爲一簡之正反面,建興十八年(330)是東晋的初期,與泰始相反,是出土墨迹中最後者。隸意尚雖沒有完全褪去,但比之泰始却已有了長足的進步。此爲其中最近于行書之例。建興十八年,王羲之二十四歲。【晋人墨迹-9-】永嘉四年(310)已是西晋末年,比前面的建興十八年早了整整二十年,比泰始晚四十年。通過比較,能看出演變的軌迹。【李柏尺牘】卷頭所附的照片,是一個叫李柏的人的尺牘。李柏正史有傳,據羽田亨博士的見解,其任西域長史一職是東晋鹹和三年至五年(328——330)的事(《東洋學報》第一卷、第二號),與之相反,王國維則認爲屬前凉王張駿或張重華時代,恐怕在永和元年(345)以前(《流沙墜簡》附錄)。鹹和五年和前面提到的建興十八年是同一年,王羲之二十四歲,但若是永和元年,那就是三十九歲。此件與建興十八年木簡風格非常相似,橫畫多覆勢,波畫向內拖曳,竪畫中段外鼓,轉折圓轉光滑等等,構成一個左彎轉的“巴”字形。而它的綫條仍蘊涵著隸書的律動,筆劃缺少起收,軟而富有彈性,速度很慢。在這靜謐的節奏中,蘊涵著此字的豐富情趣的不確定性就在這些地方表現了出來,樸素而蕭條。是等,乃王羲之中年的時代流行文字中最具有行書風格的。【晋人墨迹-10-】a是(墨迹7)的反面,和李柏文書同一地方出土。真率、章草意味較濃。b、c寫于泰始五年,“主薄梁鸞”四字是相當成熟的章草。和前面介紹的漢人原始章草相比有了長足的進步。【晋人墨迹-11-】a也是章草風格,短促的節奏,輕快的運筆,亦屬希見。b雖不能說是章草,但和後面所舉之草書又有所區別,給人感覺渾樸可愛。【晋人墨迹-12-】以下收集了最草化的書迹。此《五月二日殘紙》,點畫的構造、律動和現在見到的草書已沒有什麽區別,已完全是草書字體。【晋人墨迹-13-】a、b是同一紙的正反面。a是成熟的章草,b和c却已屬于草書的範疇。此二紙和李柏文書同時出土,特別是c還有李柏的名字在上面。【晋人墨迹-14-】b的木簡還稍顯古樸,a、c則已相當進步。【晋人墨迹15】a略顯古樸的書風中,“法”、“俗”、“不”等字已見成熟的草法。B則是出土的草書中最爲連綿妍美的。但是綫的構造和律動還是和以上所見同屬于晋人之物。【陸機《平復帖》】此處就卷頭提到自古傳爲西晋陸機書的《平復帖》略致數言。此帖雖歸名陸機,實際上却沒有任何確證,但宋徽宗已信此說,亦可知此說由來已久。傳世的晋人墨迹和刻帖中,與近年來發掘到的無可置疑的晋人手筆相似者,却唯此一帖。特別是字體的結構和李柏文書還有【-14-】的2的木簡、【-15-】的a的殘紙等非常相似。因爲傳世之物,故破損嚴重,讀起來很費力,但是字的風格已接近草書。陸機的生活時代爲公元261年到303年,其卒年比王羲之生年早四年。無論如何,從風格來看此帖確爲西晋時代的東西。這是傳世的墨迹中最古老者,是學書者不可忽視的重要之物。以上是西晋初到東晋初葉約七十年間的情况。字體上,萌芽于漢代的行書風格,章草風格,草書風格等等稍有發展,其中以草書的進步最爲顯著,另外還出現了一種可謂是楷書之祖的字體。但此時幷沒有六朝後期之後所見的那種楷、行、草各字體之間的截然區別,筆劃中也沒有起、中、終的三節構造,結構上還是質樸的古風,字體在根本上表現出來的還是隸書的律動,運筆速度緩慢。因爲這種原因,故“法則以前”的字都非常的質樸、自由、真率且富于趣味。另外以上所舉遺物大部分都是尺牘,如果和其他的實例一起考察,尺牘、記錄、還有文書都是用此諸書體來書寫的。可見,這些書體已是當時的日常文字了。就以上出土品和法帖的文字作一簡單的比較吧。【晋人墨迹-3-】《鬱岡齋帖》有鐘繇的《賀捷表》,與【墨迹-3-】的隸書風格殘紙有相似之處。此帖據說原爲唐摹本轉摹,却是自古流傳有緒之物。不難想像此帖原本一定和【-3-】相象,也許《閣帖》中哀帝、庾冀之類,原本也該與此相似吧。【晋人墨迹-4-】《真賞齋帖》鐘繇《薦季直表》是被歸爲鐘繇的諸法帖中最爲質樸有趣的一件,然自古被疑爲宋人僞作。但在看了【-4-】的b、c之後,我想鐘繇如果真寫了《薦季直表》的話,那麽也該是此類的東西。今天仍有人覺得《薦季直表》大可玩味,對之尊崇有加,在學習《薦季直表》的時候,參考一下【-4-】的b、c不是很有意思嗎?接下來這個或許和法帖有關係呢。【-4-】的a清晰地寫著“繇頓首頓首”,實在令人驚訝。其中的“繇”雖然不一定是指鐘繇,但如果從時代和書風細心體察,自然會想到應該和鐘繇有關。出土的墨迹的漢、晋習字中常有返古現象。這或許就是一個習字作品。鐘繇是當時書法名手,享有高名,或許誰在習字的時候會想到他,作爲消遣而寫下這樣的文字呢。或許象畫家的粉本一樣,對鐘繇的書法展轉臨摹,在鐘繇死了三十年或五十年後,這樣的書風就被當作範本傳承了。我如是想,對這個斷片如此看。看到《李柏文書》、【晋人墨迹-8-】的木簡、【晋人墨迹-9-】的永嘉殘紙,不禁令人想到《真賞齋帖》的《萬歲通天帖》中羲之的《姨母帖》。特別是《李柏尺牘》仿佛就是它的原型。《姨母帖》在羲之的法帖中是奇特的,但是看了這些出土品之後,不禁覺得此帖倒是最接近羲之的本來面目。這是《姨母帖》愛好者不可忽視之處。根據【晋人墨迹-10-】的a、c、【-3-】的a——等,可以想像法帖中皇象、索靖和王羲之和其他的章草帖在除去它們共有的呆板拘滯之後的原型。【晋人墨迹-12-】剛開始看到這件殘紙,我還誤以爲是王洽的尺牘。《快雪堂帖》王洽帖很出色,而這件殘紙“五月二日”以下文字的確和王洽的“洽”字非常相像,肥厚書風也極爲相似。但根據其他斷片,此“洽”字其實是“濟”字。不過王洽(323——358年)的書法肯定也是這種風格。【晋人墨迹-13-】的b、c、【-14-】的a、b、【-15-】的a、b――看到諸如此類和李柏文書,我們就能明白各種歸爲王羲之的草書帖的原形。大概《十七帖》等也是據此習得而趣味盎然。《餘清齋帖》中的《行穰帖》等,如果除去其中混入的唐代的因素,還真有點像這些出土殘紙的樣子呢。我們也可想像《真賞齋帖》中的《初月帖》等的爽利筆觸其本來面目。《閣帖》中歸爲王導、張華的東西恐怕多少有些荒唐。前面曾提到,清朝的考據家們,特別是阮元等,以碑刻爲材料,將《閣帖》中晋人的書法等全部斥之爲僞物。就王羲之本身,這裏不能全面涉及,但我如是想幷在它處也寫到過,法帖所傳王帖的樣子沒有一個能够真正顯示王羲之的風貌。而從今天看到的出土墨迹,我們却不能像前人那樣簡單地認爲法帖的字全部都是僞迹。尤其要指出,我之否定法帖裏的羲之,只是說不能將法帖裏的所有拿來做範本學習。這裏有必要作更進一步的討論,但法帖作爲範本却是值得好好學習的。一些書家認爲,同樣是《閣帖》顧氏本比肅府本要好。我也覺得顧氏本頗有趣味,但是有趣幷不是說它更接近王羲之。學習書法的人常容易犯這樣的錯誤,所以這裏附帶一提。就象南宗畫派的王維和米元章的地位一樣,書家作爲範本所尊崇的王羲之,幷不是真王,而是僞王。此外,提及晋人墨迹而非刻帖,雖是雙鈎或臨摹,必然要舉羲之的《喪亂》、《孔侍中》、《快雪時情》、《奉橘》、《游目》、《此事》、獻之的《中秋》、《地黃湯》、王珣的《伯遠》等。但其實這些完全不能展示晋人的風貌。唯有《喪亂》和《孔侍中》二帖和其他王帖不同,是值得重視的劇迹。此待以後時間另談。篆隸構造的根本在于“形態的左右均衡”,而成熟的楷書則轉向了“力的均衡”。從點畫的構造到結構的組織都因之而發生了變化。與之相關的楷書實例,可以追溯到東晋至宋的中期(449年,書道博物館藏《持世經》)。楷書的完成是書法史上劃時代的大事。晋人的書法,正好是篆隸時代到楷書完成的中間時期。篆隸時代即兩漢的書法屬于“神的權威”,三國以後的書法則以新發現的與神對抗的“人的權威”爲母胎。這個人的時代之黎明,以竹林七賢等爲代表采用極端的自由主義反抗古典秩序,魏晋人書法的真率質樸之處也正在這裏吧。而此後的楷書的完成,即是根本于人類的“理智”和自覺的。 寧又識《書道》第七卷第六號、一九三八年六月版权说明:文章源于网络,仅代表原作者观点,网络素材无从查证作者,原创作者可联系我们予以公示!古戈爾藝術歡迎轉載轉發有任何意見、建議及推薦內容都可與我們交流微信號:Roy-Y-Xu邮箱:roy.y.xu@hotmail.com觉得好看,请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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